第(2/3)页 “末将遵命!”亲卫抿了抿开裂的嘴唇,一把勒紧马缰,调转马头顺着军阵往后方跑去,沉闷的传令声顺着队伍传下去:“大帅有令,全军加急行军!” 话音刚落,岳东突然感觉鼻尖一凉,他猛地抬头,就看见一滴透亮的雨点从灰蒙蒙的高空坠下来,打着旋儿在风里飘摇,刚好落在他的眉心上,凉得他一个激灵。 这滴雨点像是个信号,紧跟着,密密麻麻的雨点就落了下来,像一张巨大的帷幕,从天上缓缓拉开,盖住了整个原野。 淡银色的月光穿过云层,顺着雨丝洒下来,把细密的雨线照得清清楚楚,像无数根亮闪闪的白线拖在空中。 细密的雨声敲打着地面、盔甲、树叶,噼里啪啦的响,一下子撞破了夜晚原本的寂静,整个天地都被这雨声裹住了。 雨水不停往松软的泥土里渗,脚下的路很快就变得泥泞不堪,前路在雨雾里模模糊糊,连前面十步远的人影都看不清楚。可没有将领下令,军阵就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往前挪。 每个人身上的衣衫都被雨水泡透了,冰凉的水贴在皮肤上,沉甸甸的铁甲吸饱了水,压得士兵肩膀都发疼,水珠顺着鬓角、脸颊往下滚,每个人都累得抬不起腿,可军阵依旧沉默地往前走着,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踩在泥水里的哗啦声。 就在这时,一声若有若无的尖锐破空声,突然穿过雨幕,扎进了军阵里。一根乌黑的箭簇劈开飞溅的水珠,狠狠射在了前排一个士兵的背上,那士兵闷哼一声,连声音都没喊全,就一头栽倒在泥泞里,温热的鲜血瞬间渗出来,在黑褐色的泥土里晕开一片暗沉的红。 “敌袭——!” 一声惊呼划破雨幕,大战的第一滴血,就此落在了华夏三十年的雨夜之中。 华夏三十年,六月,梅雨季缠缠绵绵落了整月,漳水暴涨漫过了古邺城的堤岸,浑浊的浪卷着败叶拍打着荒草掩没的城墙。 六月末的这场夜雨来得猝不及防,墨色云团压碎了天幕,瓢泼雨柱砸得密林簌簌发抖,连营火都被浇得没了踪迹,只留天地间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。 没人料到箭雨会从这样的黑夜里撞出来。 原本借着雨幕急行的清朝援军,刚踏入秦军预设的伏击圈,弦响就撕破了雨幕。千万支漆黑的箭簇从两侧山坡的密林里腾起,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黑云,直直朝着河谷里的清军罩下来。冷锐的箭锋劈开雨线,细碎的雨珠在箭镞上沾出点点寒光,那亮得刺骨的光顺着箭势往下落,一眨眼就扎进了清军乱哄哄的阵形里。惨叫混着雨声滚过河谷,成片的士兵栽进泥水里,冰凉的雨水瞬间就灌满了他们张开的喉咙,连最后一声呼救都咽进了烂泥里。 不过半刻钟,整整一万五千人的援军就没了声息,血顺着地势往漳水淌,把整段河水染成了暗褐色,只有密密麻麻的箭杆还插在尸体和泥地里,随着雨势轻轻晃着,像一片长出了黑箭的荒林。 雨声砸在甲片上,噼里啪啦乱得人心烦。 甄芙握着亮银色长矛的手紧了紧,冰凉的雨水顺着矛杆往下滑,一滴一滴从矛尖坠进脚下的血泥里。 她额前的发鬓被雨水打湿,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,猩红的血水顺着甲片缝往下渗,早已经把内衬浸得透凉。 这一路她记不清这是第几场恶战了,只记得一日之前南军斥候快马驰来的那声急报:邺城清军援军一万五千,距此八十里,暗夜冒雨前行。 消息连夜送到西路甄芙、西北路白翦营中,主帅沈罚的军令只有八个字:连夜设伏,尽数围歼。 甄芙抬眼望向河谷尽头的风雨,模糊的雨雾里已经能看见白翦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 乱世已经磨了一代人的骨头,从清兵入关,到如今华夏三十年,整整三十多年的烽火,千里良田变成荒草,万户萧疏鬼唱歌。 这乱世不该再拖了,拖得太久,拖得人死得太多,是该有一个了结了。 “莫回头看了。”她听见身边的副将低声说了一句,声音被风雨揉得发碎,“我们都是踩着死路走过来的人,从起兵那天起,就没有后路可退了。” 乱世久矣,终有一日,太平盛世,必会降临! 风猛地卷着雨劈过来,白翦的长枪在雨幕里划出一道冷亮的弧线,朝着河谷下方重重落下。 “杀——!” 一声令下,漫山遍野的秦军呐喊着冲了出去,万马奔腾的震颤撞碎了漫天风雨,蹄声混着杀声滚过河谷,踩着满地尸体和箭杆,朝着邺城城门的方向碾压过去。 这一冲,撞碎了延绵百年的阴雨,烽火燃到了尽头,终于要在这漳水之畔,烧成灰烬。 华夏三十年七月,雨停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