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它们看了他十几年。 明天开始,它们还会继续看下去。在球场东侧新翻的红土上,在凌晨击打轮胎的闷响里,在训练后膝盖无法弯曲的剧痛中,在每一颗被捡起来、画上笑脸、又被放回墙角的旧网球上。 一直看下去。 越前翻了个身,把脸朝向墙壁。右膝的钝痛又浮上来,但这次他没理会。 他只是握了握拳。 掌心空空的。但好像还能感觉到那颗旧网球粗糙的绒毛。大小眼,歪嘴。 一直在笑。 周日的早晨带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,寺庙的石阶被昨夜的露水浸得发亮。 越前走到山门前的时候,右手的拐杖在第三级台阶上滑了一下。他停下来,调整重心,左腿撑稳,然后才抬起右脚迈上去。膝盖里发出一声细微的"咔",像是有人在关节缝里捏碎了一粒沙。 他没停。 石板路两侧种着矮松,剪成半球形,雾气凝在针叶尖端,偶尔滴落一颗水珠。远处大殿方向传来诵经声,嗡嗡嗡嗡,像一群看不见的蜂绕着屋檐盘旋。越前认出那旋律,是每日晨课的《普门品》,小时候跟着伦子来烧香时听过无数遍,每个转音都烂熟于心。 南次郎在院子里。 扫帚是竹制的,旧了,竹条被磨得发白。他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,动作很慢,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"沙沙"的声响,和远处的诵经声叠在一起。越前靠在山门的木柱上,柱子表面粗糙,漆皮剥落了几块,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。 他就这么站着看。 南次郎穿着深灰色的作务衣,袖子卷到小臂中间,露出晒得黝黑的皮肤。他扫地的路线是有讲究的——先从大殿正门台阶前开始,沿着石板的接缝一路向左,把落叶归拢到墙根。每扫完一段,他会用脚把堆积的落叶踩实一些,再继续下一截。 越前数到第十分钟的时候,膝盖开始抗议了。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,而是闷闷的酸胀,像有一只手从膝盖骨后面慢慢用力按。他把重心更多地压在拐杖上,右脚微微前移半步,让膝关节的角度从接近伸直调整到微弯。这样好一点。但也只是一点。 他盯着南次郎的背影。父亲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衣料凸起,随着扫地的动作一开一合。腰板挺得很直,没有一丝松垮。三十年前那条伤了半月板的右腿,此刻支撑着整个身体的旋转和发力,稳稳当当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 越前的牙关紧了一下。 他想起昨晚的事。凌晨两点,父亲在月光下赤着上身击球,每一拍都精准地砸在墙上同一个位置。他数了一百三十七下。南次郎停下来扶膝的那一刻,月光照在那条旧伤腿上,膝盖外侧有一道蜈蚣似的手术疤痕,从髌骨下缘一直延伸到关节线。 那条腿还能扫地,还能击球,还能在月光下站一整夜。 越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。石膏拆了三周,疤痕还在,针脚密密麻麻的缝合痕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肌肉萎缩得厉害,大腿围度比左腿细了将近四厘米,裤管空荡荡地晃。他现在能弯曲到一百度出头,距离能跑还差得远,距离能打球—— 他不敢想。 南次郎扫到了他脚边。 扫帚停了。 竹条末端正好停在越前的运动鞋鞋尖前面三厘米的地方,一片枯叶被卡在扫帚和鞋之间。南次郎直起腰,把扫帚立在身侧,目光从越前的脸上滑下来,落在他的右腿上。 "膝盖疼吗?" 声音很平,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