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枯柳巷尾。 柴门半掩。 屋里那盏豆油灯烧得很低,灯芯结了一点黑花,火苗被夜风压得一歪一歪。 榻上的老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 他每喘一口气,胸腔里都像有一把锈锯在来回拉。 床边破瓦盆里,已经有几团带血的痰。 老叟枯瘦的手指捏着一粒红褐色的登仙丹。 丹丸外头裹着朱砂蜂蜡,被灯火一照,泛着一点暗红光,像一滴快干的血。 “吃了这仙丹……” “老汉就不遭罪了……” 他手已经抬到嘴边。 门轴忽然吱呀一声。 张仲景推门而入。 “不能吃。” 老叟动作一顿。 他慢慢抬头,看清来人,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恼怒,反倒露出几分无奈。 “张长沙,你怎么又来了?” 张仲景走到榻前,放下药箱。 “你这身子,肺痈已溃,五脏亏虚,气血将散。” 他看了一眼那粒丹。 “这丹里有朱砂、铅汞、曼陀罗。” “常人服下,尚且损肝肾,乱心神。” “你若服下,半个时辰之内,会觉得轻松,疼痛消退,身上发热。” 老叟手指一紧。 张仲景接着道:“然后气闭,痰涌,肝肾急败。” “你若执意服丹,活不过今夜。” 屋里安静了一下。 老叟捏着丹丸的手抖了抖。 他不是怕死。 他怕白死。 “活不过今夜……” 老叟低头看着掌中丹丸,苦笑了一声。 “张长沙,老汉这身子,本来也活不过几日了。” 他咳了两声。 一声比一声沉。 “这身囚衣,穿了七十年,破得差不多了。” “还缝它作甚?” 张仲景看着他。 老叟也看着张仲景,眼里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枯干到尽头的认真。 “老汉这辈子,爹娘早死。” “两个儿子死在徭役路上。” “媳妇饿死在前年冬天。” “孙儿也没养住,卖给人家做童仆了。” “张长沙,你是好人,白日给老汉药,老汉知道。” “可你救得了老汉这一口气,救不了老汉这一辈子。” 他指了指漏风的屋顶。 屋顶破了几个洞,用草席勉强挡着。 “人间有什么好?” “仙师说了,人间是牢狱,肉身是囚衣。” “老汉病到这个份上,就是囚衣要破。” “这时候吃登仙丹,去洛阳登仙楼,白云道一开,神魂就能走。” 张仲景道:“你若今夜死在这里,如何去洛阳。” 老叟的手猛地一颤。 这句话,比所有医理都管用。 他浑浊的眼珠里,第一次露出恐惧。 “是啊……” “是啊。” “登仙要去洛阳登仙楼。” “许执事说过,要连吃三日登仙丹,身轻如云,再入登仙楼,才能越过牢门。” “若老汉今晚死在床上,那就不是登仙。” “那是囚衣破了。” 他越说越怕。 “囚衣破了,就要换衣。” “下辈子说不得披猪狗囚衣,说不得披牛马囚衣。” “万一披了草木囚衣呢?” 他死死抓住登仙丹,又要往嘴边送。 “我要登仙。” “我不想再受苦。” 病痛已经让老叟神志不清。 张仲景伸手按住他的腕。 力道不重。 却稳得像铁。 “你若信登仙,至少也该活到洛阳。” 老叟一怔。 张仲景道:“你现在服丹,去不了洛阳。” 老叟嘴唇哆嗦。 “去不了洛阳,我岂不是要死在外面?” 张仲景打开药箱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