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林瀚,南京吏部尚书;林泮,南京户部尚书;林廷选,南京工部尚书;林廷玉,南京御史台御史。” 四个名字,四个官职,四个尚书级的官员。 朱厚照念出这些名字的时候,目光没有看任何人。 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穿过大殿,穿过那些跪着的身影,穿过那些闪烁的烛火,望向远处——像是望向南京的方向,又像是望向一个更远的地方。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,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清醒。 殿内几百个人的呼吸同时放轻了。 四个尚书级的官员——这四个名字,这四个官职,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。 南京吏部尚书、南京户部尚书、南京工部尚书、南京御史台御史。 四个正二品、一个正三品。四个尚书级的官员,全部出自福建福州府,全部姓林。 这在以前,不是没有人注意到。 但注意到的那些人,要么觉得这是“福建文风鼎盛、人才辈出”的证明,要么觉得这是“林氏一族忠君爱国、世代簪缨”的美谈,要么觉得这是“朝廷用人唯才、不问出身”的体现。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,因为大明开国以来,父子兄弟同朝为官、叔侄翁婿同殿称臣的例子太多了。 一门三进士、父子两尚书,传出去是美谈,是佳话,是光宗耀祖、激励后人的榜样。 但此刻,皇帝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出来,把这些官职一个一个地摆出来,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。 不是美谈,是警讯。 不是佳话,是警告。 不是榜样,是靶子。 朱厚照的声音没有停。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,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水。 但那份平静之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激动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、更冷峻的、更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。 “吏部文选司郎中林琦,是林瀚的族侄;户部福建清吏司主事林彬,是林泮的族弟;工部营缮司郎中林榛,是林廷选的族兄;御史台福建道御史林桓,是林廷玉的族侄。” 四个名字,四个官职,四个在南京六部诸司中占据要害位置的官员。 文选司郎中——管着文官的选任。 哪个官员该升了,哪个官员该调了,哪个官员该贬了——文选司的笔杆子一落,就是定论。 林瀚的族侄坐在这个位置上,意味着什么? 意味着福建林氏在吏部有了一个可以随时翻阅天下文官档案、随时影响官员升迁调动的内应。 福建清吏司主事——管着福建一省的赋税账目、钱粮收支。 福建的赋税征收、钱粮调拨、财政账目,都要经过这个衙门。 林泮的族弟坐在这个位置上,意味着什么? 意味着福建林氏在户部有了一个可以随时了解朝廷对福建财政部署、随时在账目上做手脚的棋子。 营缮司郎中——管着宫殿、陵寝、官署的营造修缮。 工程的预算、材料的采购、工匠的调配——全部经过这个衙门。 林廷选的族兄坐在这个位置上,意味着什么? 意味着福建林氏在工部有了一个可以随时插手朝廷工程、随时在工程款项中上下其手的代理人。 御史台福建道御史——管着监察福建一省的官员。 福建的官员谁廉洁、谁贪污、谁勤政、谁懒政——御史的一纸弹章,可以决定一个官员的前途,甚至生死。 林廷玉的族侄坐在这个位置上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福建林氏在御史台有了一把可以随时指向政敌、随时替自己人挡箭的伞。 殿内文官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。 这些名字、这些官职、这些关系,以前不是没有人知道。 但知道归知道,没有人把这些事串在一起想。 此刻皇帝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摆出来,像穿珠子一样穿在一起,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线——那条从福州林氏祖宅出发,穿过福建的山山水水,穿过南京的六部九卿,一直延伸到朝堂之上的线。 那条线,叫“林氏一族的势力范围”。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,不急不缓,像一条河在缓缓流淌。但那条河的水面之下,有暗流,有漩涡,有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。 “此外,还有南京太仆寺少卿林杞、南京大理寺丞林楠、南京国子监司业林棠等等——也皆出自林瀚、林廷选、林泮、林廷玉背后的家族。” 殿内安静得可怕。 太仆寺少卿——管着马政。 南京太仆寺虽然不如北京太仆寺权重大,但马政关乎军备,关乎边防,关乎国家的命脉。 一个林家的人坐在太仆寺少卿的位置上,意味着福建林氏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军备领域。 大理寺丞——管着案件的复核。 大理寺是司法机构,案件的复核关乎生死、关乎冤屈、关乎朝廷的法度和公正。 一个林家的人坐在大理寺丞的位置上,意味着福建林氏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司法领域。 国子监司业——管着天下最高学府的教育。 国子监的生员,是朝廷未来的官员。 谁掌握了国子监,谁就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未来官员的思想、立场、忠诚。 一个林家的人坐在国子监司业的位置上,意味着福建林氏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教育领域。 吏部、户部、工部、御史台、太仆寺、大理寺、国子监——从选官到财政,从工程到监察,从军备到司法,从教育到人事。 南京六部九卿诸司各部,几乎每一个要害部门都有林家的人。 不是一个人,是几十个人。不是一个部门,是每一个部门。 朱厚照说到这里,微微顿了一下。 他端起御案上的茶碗,抿了一口。然后他放下茶碗,茶杯的底部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细微的、清脆的声响。那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殿内,却像是一声惊雷,震得每一个人的心都猛地一颤。 然后,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,落在了六部尚书身上。 不是看焦芳一个人,是看他们所有人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