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**防弊重于立法。** 写完这句,她停了停,又继续往下写。 第一条:设“轮替监察使”,由兵部直派,任期一年,不得连任。此人不归边将管辖,巡查各营轮休执行情况,有权调阅账册、传唤士卒问话,每季提交密报直达中枢。 第二条:允许士卒越级举报。凡揭发军官私占屯田、克扣口粮、篡改名册者,一经查实,赏银十两,并可申请调离原营,另编入他队。举报渠道设于每州府衙门外,匿名投书,三日内必有回音。 第三条:信息公开。每季各营耕地产量、人员轮换名单、钱粮收支明细,须誊抄两份,一份张贴于营门,一份送至附近市集公示栏。百姓可自行核对,若有不符,可向监察使或巡按御史申诉。 她一边写,一边在心里过一遍可行性。监察使若被收买怎么办?那就靠任期短、轮换快,让他来不及结党;士卒怕报复不敢举报?那就给赏银、给出路,让人愿意赌一把;公示流于形式?那就让百姓也能看懂——数字用大字写,产量换算成“可供多少人吃半年”,让识字不多的老农也能算明白。 写完三条,她往后一靠,呼出一口气。 这才是完整的轮休制。不只是分班干活,更要让人不敢乱来。制度不怕严,怕的是形同虚设。只要底层看得见、说得上、动得了,上面的人才不敢轻易伸手。 她低头重读自己写的三条新规,字迹比前面工整些,显然是心境变了。前面是构想,这里是决心。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渔村,老族长带着大家修海塘。那时也定了规矩:每日工量记在竹牌上,完工后当众核对,多做少做都清清楚楚。有个工头想虚报人数,第二天就被三个妇人堵在门口骂了一上午,最后灰溜溜走了。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敢说话,现在懂了——因为知道说了有用。 她提笔在新规底下又添了一句小字: **昔有卫所之弊,因权侵法;今立轮休之制,当以民监官。** 写完,她吹了吹墨迹,把整张纸折好,塞进贴身的袖袋里。动作很稳,没有犹豫。 屋外传来几声狗叫,隔壁孩子在追鸡,咯咯笑着跑过巷口。她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。 槐树下有张石凳,被太阳晒得温热。她坐下,背靠着粗糙的树干,闭上眼。身体还是很累,可脑子格外清明。她不再去想哪句话该怎么措辞,也不担心考官会不会喜欢——这些都不重要了。 重要的是,她写的每一个字,都能落地。 她想起石头接种牛痘那天说的话:“沈先生,我以后也能给人治病吗?”她当时点头说能。现在她明白了,治国和行医一样,不能只看表面症状。发烧要退热,但更要查病因。屯田疲敝,看似是兵懒、将贪,实则是监督失效、民不敢言。她开的不是药方,是手术刀。 她睁开眼,看着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。她忽然笑了下,很淡,几乎看不出来。 这笑不是因为想到什么妙计,也不是因为自认高明。她只是觉得,终于对得起那块玉简了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