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摘星台上,酒香渐起。 一坛“海上生明月”开了封,酒气被夜风一吹,便沿着青莲剑阁的檐角、沿着问剑阶、沿着整座苍山缓缓散了出去。 酒里有海意。 有月意。 也有今夜门前那一缕尚未散尽的高天清气。 这一口,不再只是好酒。 而像是把苏白今夜一路从东海喝到天门前的剑路,都酿进了里头。 苏白仰头饮下一口,喉结轻动,眼底顿时亮了几分。 “舒坦。” 他长长吐出一口酒气,眉眼都松了下来。 方才门前那一战,高得太高,紧得太紧。 如今这一口酒落下去,才算真把那口提到天上的气,慢慢落回了人间。 百里东君看得最满意,当场哈哈大笑。 “怎么样?” “我就说,这一坛该在今晚开!” 苏白点头,半点不吝啬夸奖。 “酒仙就是酒仙。” “这酒若再晚开半个时辰,味道都不对。” 百里东君一听这话,笑得更痛快了。 “听见没有?” “这才叫懂酒!” 司空长风站在旁边,嘴角微抽。 “懂酒是懂酒,开池的时候倒是一点不心疼。” 百里东君瞥他一眼。 “心疼什么?” “他今夜把门前那条路都踩出痕了,喝你一坛酒怎么了?” 司空长风无奈摇头,却也没再说什么。 因为他很清楚—— 今夜之后,青莲剑阁这三个字,已不只是苍山之上的一座楼阁。 而是实打实的一块牌子。 一块连海外鬼仙、连门后高天,都不得不正眼去看的牌子。 这坛酒,确实该开。 苏白喝了一口,便把酒坛轻轻往旁边一偏。 李寒衣仍站在他身边,冷着脸替他稳着酒坛底。 像是这事本就该如此。 苏白偏头看她,笑道: “寒衣姑娘,你不喝一口?” 李寒衣神色清冷。 “不喝。” “真的不喝?” 苏白晃了晃酒坛,语气懒散得很,“这里面可有我从门前带下来的天青。” 李寒衣淡淡道: “那也是你喝过的酒。” 苏白一怔,随即眉梢一挑。 “哦——” “原来你在意这个?” 李寒衣眼神顿时冷了下来。 “苏白。” “嗯?” “你再多说一句,我就把坛子扣你脸上。” 苏白立刻抬手投降。 “行行行。” “你不喝,我自己喝。” 嘴上这么说着,他却故意把酒坛又朝李寒衣那边偏了偏。 李寒衣冷着脸,不接,也不躲。 可耳后那一线极淡的颜色,却还是被摘星台的夜风悄悄吹出来一点。 雷无桀在不远处看得眼睛都发直了,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萧瑟道: “萧瑟,我怎么感觉我师父今天怪怪的?” 萧瑟负手而立,懒洋洋道: “怪的是你苏师兄。” 雷无桀一愣。 “怎么怪了?” 萧瑟瞥了他一眼。 “别人打完这种架,能站稳就不错了。” “他倒好,刚落地就敢继续招惹你师父。” 雷无桀想了想,深以为然地点头。 “那确实挺怪。” 无双抱着剑匣,认真补了一句: “也挺厉害。” 无心轻轻一笑,眉眼带了几分看戏的趣味。 “雷无桀,你最好记住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?” “今夜你苏师兄最强的,不一定是剑。” 雷无桀眨了眨眼,没反应过来。 叶若依站在旁边,听得抿唇轻笑,没拆穿。 倒是司空千落翻了个白眼。 “你这呆子,还是少问吧。” 雷无桀:“……” 摘星台上,气氛终于不再像先前门前大战时那般紧绷高远。 有酒,有风,有人声。 这才像人间。 莫衣站在台边,看着这一幕,眼中也多了些说不出的安静。 他来时,是东海之上的仙山来客,是高处压境,是一轮要照住雪月城的海上月。 如今法月已碎,鬼仙真意也被门前那一剑生生砍开了半截。 可他却并不显得颓。 反倒像是许多年未曾松开的某根弦,在今夜之后,真的松了些。 苏白喝完第二口酒,才终于看向他。 “怎么?” “还不走?” 莫衣看着他,平静道: “你很希望我现在走?” 苏白想了想,摇头。 “那倒没有。” “主要是你输了架,站这儿不说话,显得我像在欺负老年人。” 莫衣沉默半晌。 下方众人也沉默半晌。 连百里东君都差点一口酒喷出来。 这天底下,也就苏白能把海外鬼仙说成“老年人”。 莫衣却没恼。 他只是看着苏白,忽然道: “你今夜问天、叩门、留痕,已不只是胜我。” “而是把一条路,真正打出来了。” “可你这条路——” 他顿了顿,眸光扫过青莲剑阁,又扫过下方那六席,再扫过李寒衣、百里东君、司空长风。 “走得太快。” 苏白笑了。 “你是怕我摔?” 莫衣摇头。 “我是怕天下接不住。” 这句话一落,摘星台上微微一静。 苏白提着酒坛,神色倒没什么变化。 萧瑟却缓缓抬起眸子,看向莫衣。 他听得懂。 莫衣说的,不是战力上的接不住。 而是—— 苏白今夜立下的东西,太高了。 高到足以改变很多原本默认的规矩。 一旦消息真正传开,天下那些原本只把青莲剑阁视作“雪月城新势力”的人,态度会彻底变。 到时候,来的不会只是仰慕之人。 也不会只是问剑之人。 还有试探。 有拉拢。 有算计。 甚至,有敌意。 因为一个能问天、能镇仙、能在门前留痕的人,已经足够让太多人睡不着觉。 果然。 莫衣接着开口道: “东海会记住你。” “可真正麻烦的,不会先从东海来。” “而是从人间来。” 萧瑟眼底微光一闪。 百里东君也放下酒壶,眸中醉意敛去几分。 只有苏白,依旧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。 他低头看了眼酒坛,随口道: “哦。” 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 莫衣看着他。 “你不在意?” 苏白抬头,笑意风流。 “有什么好在意的?” “我今天能在门前砍你月亮,明天就能在摘星台砍人脑袋。” “他们若真觉得我好说话,那是他们自己想不开。”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。 可谁都听得出,那不是狂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