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追根直指同门人-《多少楼台,烟雨中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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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一句?”
“他说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。教坊司的乐厅不大,最后一排只有三个座位。那天听曲的有十几个人,座位不够坐,没有人会一个人占三个座位。他有同座的人,他不说。他的同座是谁?为什么不让人知道?”
萧烟停了一下脚步。
“他的同座是换弦的人。”
“不是。他的同座是苏怀远。苏怀远坐在他旁边,他们一起坐在最后一排。苏怀远弹完琴以后,回到座位上,坐在刘怀远旁边。崔文远死了,苏怀远被抓了,刘怀远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。他不敢说苏怀远坐在他旁边,因为苏怀远是凶手,他怕被牵连。”
萧烟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苏怀远不是凶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刘怀远不知道。他以为苏怀远是凶手,他不敢说苏怀远坐在他旁边,怕大理寺的人以为他是同谋。他在撒谎,不是因为他杀了人,是因为他怕死。”
两个人走出教坊司的大门。
雨又下起来了,细细密密的,落在伞面上没有声音。
教坊司的乐厅被大理寺的人封了三天。
上官楼在那张焦尾琴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,把每一根弦都拨了上百遍。
她把第三弦的断口放在放大镜下看了又看,断口的纤维呈不规则状,不是被剪刀剪断的,是被张力拉断的。
弦被拉到了极限,从内部开始断裂,一根一根的丝线崩开,最后彻底断开。
这种断法说明弦在上弦的时候就被拉得太紧了,紧到已经接近断裂的临界点。
苏怀远弹了三十年的琴,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根细绳,比着第三弦的粗细打了一个结,挂在桌案上,下面坠了一块小石头。
绳子被拉长了,比原来的长度多了将近一寸。
她量了又量,确认了又确认,第三弦比正常的琴弦长了将近一寸。
弦长了,音就低了,为了弹到正确的音高,上弦的人必须把它拉得更紧。
紧到超过了琴弦的极限,紧到随时会断。
换弦的人故意用了一根过长的弦,让它必须被拉到极限才能达到正确的音高。
他算好了张力,算好了断裂的时间,算好了那个高音出现的位置。
上官楼站起来,走到乐厅的后面。
乐厅后面是一排厢房,乐师们在这里换衣裳、放乐器、休息。
苏怀远的厢房在最里面,门锁着,钥匙在大理寺的人手里。
她推门进去,屋里已经被人翻过了。
柜子开着,抽屉抽出来了,衣裳散了一地。
有人在她之前来过这里,在找什么东西。
柜子里的琴还在,是苏怀远的另一把琴,桐木的,旧了,漆面有裂纹。
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,拨了一下弦。
声音不对。
她皱了下眉,又拨了一下。
第一弦的音比正常的低,第二弦也比正常的低,第三弦、第四弦、第五弦、第六弦、第七弦,每一根都低。
这把琴的弦全部松了,不是自然松的,是被人故意松的。
有人把弦全部拧松了,拧到了快要掉下来的程度。
她把这把琴翻过来看底部,底部的木头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,是螺丝刀留下的。
有人用螺丝刀拧过弦轴,在苏怀远不在的时候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户是开着的,窗台上有一个脚印,不大,是成年男性的。
脚印的前掌深后跟浅,他是从窗户翻进来的。
翻进来以后,拧松了苏怀远备用琴的弦,然后走了。
他没有偷东西,没有放火,没有杀人。
他只是拧松了几根弦。
为什么?
为了制造混乱,为了让苏怀远发现自己的备用琴被人动了手脚,让苏怀远以为有人要害他,让苏怀远不敢再用自己的琴。
但苏怀远没有发现备用琴被人动了手脚,他那天没有碰那把琴,他直接从厢房里拿了他的主琴去了乐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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