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摸到那颗球。 笑脸网球。旧的,毛毡已经磨得起了毛,颜色发灰,上面用铅笔画的那个笑脸歪歪扭扭的,左边的眼睛比右边大一圈,嘴巴是一条往上翘的弧线,弧度不太均匀,中间鼓了一截。 他把球掏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 没抛。 以前他掏球出来都是抛——抛起来,看着球升上去,在最高点停顿那么零点几秒,然后掉下来,掉到拍面上,弹一下,再接住。这套动作做了太多年了,闭着眼睛都能做,手指的肌肉记得抛多高、用多少力、在哪一拍接住。 今天他没抛。 他蹲下去——单腿蹲,左腿弯下去,右腿伸在前面,膝盖不能弯太多,弯到九十度就疼——把笑脸球放在T字点上。球搁在两条线交叉的地方,铅笔画的笑脸朝上,歪歪扭扭地看着天。 他站起来,退了一步。 拿出球拍。 拍子是旧的,从美国带回来的那把,拍框上有几道划痕,握把的皮缠了两层,里面那层是白的,外面那层是黑的,黑的那层已经磨出了毛边。他用拍框的侧面——不是拍面,是侧面——轻轻拨了一下球。 球动了。 很小的一下,像被风吹动的。球从T字点往左滚,滚出一条细细的弧线,弧度很缓,滚了大概二十厘米就停了。红土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沟,球滚过去的地方,耙子的纹路被抹平了一小段。 越前没动。他看着球停住的位置,然后用拍框又拨了一下。 球往回滚。 这次滚得远一点,滚过了T字点,往右边去了。弧线和刚才那条交叉在一起,在红土上画出一个扁扁的X。球又停了。 他再拨。 球往左。 再拨。球往右。 他就这么站着,单腿撑着,用拍框侧面一下一下地拨那颗球。球在T字点附近滚来滚去,轨迹越来越长,弧线一层叠一层,红土上那个浅浅的X慢慢变成了一团乱麻,像小孩子用蜡笔在纸上乱涂的线条。 风大了一点。他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,露出发际线下面那块淡粉色的疤——小时候在美网训练营摔的,缝了三针。 他没管头发。 他在看球。 球滚得很慢,因为红土有阻力,毛毡又粗糙,每滚一段都要减速,到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几乎看不清它是怎么停的,就是忽然不动了,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他盯着那个停顿的瞬间——球还在微微晃,毛毡上的细毛在空气里轻轻抖动——然后他拨下一下。 球又开始动。 弧线。弧线。弧线。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。 正弦曲线。 物理课上学的。等于A乘以欧米伽加斐。一条波浪线,有规律地起伏,周而复始。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下——球从T字点到左边停下的距离是振幅,从左到右的滚动时间是周期——然后觉得这个念头很无聊。 但球还在滚。 他还在拨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