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左,右,左,右。拍框和球接触的声音很轻,几乎听不见,就是一种细小的、沙沙的摩擦声,像用铅笔在纸上画线。红土上的痕迹越来越多,T字点周围那一小块地方已经被球滚得面目全非,耙子的纹路全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纠结的、没有规律的、像毛线球被猫扒开的痕迹。 他停了。 喘了几口气。左腿从酸变成了麻,膝盖开始抖。他把重心往右腿上移了一点——右腿站得太久了,膝盖弯曲的弧度已经固定在一个位置,僵得像木头。他动了动脚趾,右脚趾在红土里抓了一下。 天在亮。 不是那种一下子亮起来的亮,是一点一点的,像有人在远处拧一个巨大的调光旋钮。球场东边的围栏先亮了,铁栏杆上的露水反射出碎银一样的光点,然后是围栏后面的灌木丛,叶子从墨绿变成翠绿,再然后是更远处的屋顶,瓦片上的灰变成了一种暖调的赭石色。 他低头看脚下的球印。 T字点上那团乱七八糟的痕迹,在晨光里显出了层次——浅的深的新的旧的,铅笔笑脸已经被红土染成了暗红色,隐约还能看出那条歪歪扭扭的嘴巴弧线,像一张被泥巴糊住的脸在笑。 他弯腰——很小心地弯,右膝盖不超过九十度——把球捡起来。 攥在手心里。 毛毡上的红土沾在掌纹里,嵌进那条最深的横纹。他看了一眼那只手,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,指甲剪得很短,虎口有一块老茧——握拍磨出来的,位置刚好在食指和中指之间。 他把球塞回口袋,转身往走廊跳。 跳了两步就停了。 球场对面,工具房的门开着一条缝。 里面很暗,什么都看不清,只有那条缝里透出来一线光,被门板挡住了一半,剩下一半落在红土上,像一把窄窄的刀。 门缝后面有没有人,他看不出来。 他站了两秒,没走过去,转身继续往走廊跳。 回到走廊上的时候左腿已经抖得厉害了,他扶着门框坐下来,右腿伸直,膝盖窝里有一根筋在跳,一抽一抽的。他用手掌按住膝盖,掌心的温度隔着运动裤传进去,跳动的地方慢慢安静下来。 他靠着门框,看着球场。 红土上那团乱麻在晨光里格外清晰,像一块被画花了的画布。工具房的门缝还开着那条缝,光还在。 越前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球。 然后他站起来,撑着门框,往屋里走。 味增汤的味道已经飘出来了。伦子在厨房里,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,还有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。越前走过厨房门口的时候闻到一股海带的鲜味,胃又叫了一声。 "越前?"伦子的声音从抽油烟机的轰鸣里钻出来,"这么早?" "嗯。" "膝盖呢?" "没事。" 伦子没再问。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又响了几下,然后是倒水的声音,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气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