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有些事,就算亲眼见,也不一定为真,更别提道听途说了。” 老人被问得有些局促。 他想解释,却不知道怎么解释。 他只是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汉。 他不会讲天地。 也不会讲神魂。 更不会跟医圣争辩生死。 他只知道自己疼了一辈子。 登仙教的人告诉他。 疼不是他的错。 是天地这座牢太苦。 死不是结束。 病不是灾。 只要入教,服丹,等仙师接引,就能从苦海里出去。 这话比药汤好喝。 也比医理容易懂。 老人沉默半晌,憋出一句。 “张神医,你医术好。” “可你救得了咳,救得了饿么?” 张仲景一顿。 老人又咳出一点血。 “救得了老汉的两个儿子回来么?” “救得了我媳妇从坟里出来么?” “能让我明年不交税,不服役,不被兵抓走么?” 杜度说不出话了。 张仲景看着老人,眼神沉了下来。 “我办不到。” 他说得很直。 “医者救不了天下所有苦。” 老人苦笑。 “那不就成了?” 张仲景却道:“救不了所有苦,不等于眼前能救的人不救。” “你今日治好了病,便能多活几年。或许能吃几顿饱饭,晒几日太阳,看几场雨,遇到几个好人。” “活着,便还有变数。” “死了,便什么都没有了。” 老人怔怔看着他。 这话很实在。 可也很重。 他像是被压住了。 他想说登仙不是死。 可张仲景立刻道:“若那登仙真是好事,为何要挑病老之人先去?” 老人愣住。 “为何不叫富贵人先去?” 老人嘴唇动了动。 “富贵人……也去。” “谁去过?” 老人答不上来。 张仲景又问:“你说他们进了白云,去了上界。可有一个回来告诉你,上界是什么样?” 老人低声道:“有,有弟子回来过,说天宫好。” “人呢?” “在教里。” “你可亲口问过?” 老人更说不出来。 张仲景把药包放在老人面前。 “老丈,我不与你争什么仙不仙。” “你若真想登仙,也先活到能自己走去洛阳。” “病成这样,被人抬进去,算你自己登的仙,还是别人送你去死?” 老人手指颤了颤。 他低头看着那包药。 眼神动摇了一瞬。 就在这时。 镇西忽然响起钟声。 铛—— 铛—— 铛—— 钟声不大,却传得很远。 街边原本紧闭的门,一扇接一扇打开。 有人探出头。 有人端着碗出来。 有人扶着老人。 也有人抱着孩子。 他们都朝镇西走去。 老人脸上忽然露出急色。 “讲法了。” 杜度低声道:“师父,我们走吧。” 老人却一把抓住张仲景的袖子。 “张神医,你跟老汉去听听。” 他喘着气,眼里带着恳求。 “老汉说不过你。” “可仙师弟子说得明白。” “你听了就知道。” 杜度立刻道:“师父,不能去。” “登仙教现在势大,你去说不得会招惹麻烦。” 张仲景看着街上越聚越多的人。 白纸符。 云纹牌。 披白衣的小吏。 还有远处路口站着的两个戴白面具的兵。 白甲仙兵? 张仲景眼神微凝。 他不是莽夫。 医者要救人,首先得活着。 在这地方招惹登仙教,只会死得毫无价值。 他弯腰捡起药包,塞进老人怀里。 “药拿着。” 老人不知所措。 张仲景起身。 “走。” 杜度急了。 “师父!” 张仲景只说了一句。 “放心,我就只是去看看。” 镇西有一座旧祠堂。 祠堂前的空地被扫得很干净。 中间铺着一张白毡。 白毡后搭着半人高的木台。 木台上坐着一个青年。 青年二十七八岁,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,头发用木簪束起,面容清瘦,眼神很亮。 他身后挂着一幅白云图。 图中画着楼阁、仙鹤、玉阶、云桥。 两边各立一名白衣教徒。 再外面,是四个白甲兵。 白甲兵戴着白面具,一动不动。 像四具竖在日光里的死人。 百姓围成一圈坐下。 没人喧哗。 连孩子哭了,都被母亲捂住嘴。 老人拉着张仲景坐在人群后方。 杜度挨着师父,手心全是汗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