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张仲景终于开口。 “照你这么说,人就不该生?我们就不该活?” 声音不大。 却很清楚。 周围百姓纷纷回头。 青年看向张仲景。 他没有恼。 “这位先生问得好。” 张仲景道:“若人间是牢,肉身是囚衣,那父母生养之恩算什么?夫妻扶持算什么?子女绕膝算什么?田间丰收、病愈重生、老人含饴弄孙,又算什么?” 青年道:“要知道就算是十恶不赦的人坐监,牢头也不会一直对他施刑。” 人群一静。 青年神色平和。 “牢里也会放风。” “会给一口热饭。” “会让囚徒晒一会儿太阳。” “会让你跟旁边牢房的人说几句话。” “这些不是自由。” “是牢狱让你别想着出去。” “最高明的牢,不是日日鞭打你。” “是给你一点甜头,让你爱上牢房。” “让你觉得,坐牢也不错。” 张仲景冷声道:“一派胡言。” “天地生养万物,生老病死乃是天道常伦。” “世间男耕女织、丰收之喜、婚配之欢、子孙绕膝,皆是人伦之福。” “你等妖道,竟将人间污蔑为地狱,将肉身污蔑为囚衣,蛊惑百姓轻生,其心可诛。” 全场哗然。 无数道目光盯着张仲景。 杜度吓得缩了一下。 白甲兵头颅微微偏转。 青年却仍旧不怒。 他上下打量了张仲景一番,又看了看杜度背着的药箱,微微一笑。 “这位长者,可是大夫?” 张仲景没有否认。 “医者。” 青年点头。 “难怪。” “医者见病,便想治病。” “可你治的是疾病,还是枷锁?” 杜度气得脸发红。 张仲景却继续道:“人有病,医者治之。寒者温之,热者清之,虚者补之,实者泻之。你说这是牢狱,那医者救人又算什么?” 青年看着张仲景。 眼神忽然深了一点。 “修补囚衣。” 杜度忍不住站起来。 “你放屁!” 两个白衣教徒立刻看过来。 白甲兵也往前踏了一步。 张仲景伸手按住杜度。 杜度咬牙坐下。 青年没有发怒,只是看着张仲景。 “病死,是囚衣质地不好,或穿衣者不爱惜,烂了。” “横死,是囚衣被意外撕破。” “自杀,是自己扯破。” “医者治病,是把破处缝上。” “医者续命,是让神魂继续穿着这件囚衣受刑。” “你治肺痈,是缝补囚衣。” “你止痢疾,是加固枷锁。” “你救一个老人多活十年,他便多坐十年牢。” “你救一个病童多活六十年,他便多受六十年饥寒病苦、生离死别。” “你们称医者为仁。” “可在我们看来,医者是牢中裁缝。” “缝得越好,囚徒越难脱身。” 周围许多病弱老人低下头。 他们竟然在点头。 张仲景第一次沉默了片刻。 他救人一生。 见过太多人跪下谢他。 也见过太多人死前拉着他的手,说想活。 可此刻,他看见一群人因为“医者是帮凶”这句话,脸上露出释然。 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。 是他们太怕苦。 张仲景缓缓道:“你怎知死后不是长眠?你怎知死后不是神魂俱灭?” 青年道:“先生又怎知死后不是换衣?” 张仲景道:“未证之事,不可作真。” 青年点头。 “好。” “那先生可曾死过?” 张仲景眉头一皱。 青年道:“你没死过,怎知死后无轮回?” “你没见过上界,怎知上界不存在?” “你说未证之事不可作真,可医者开方,便事事皆证么?” 张仲景冷声道:“药有效无效,病人服后可验。” 青年道:“登仙亦可验。” 他抬手指向洛阳方向。 “每月登仙楼下,千人入白云。” “云中有仙宫显化。” “有人回来说天宫清明。” “满城百姓都见了。” 张仲景道:“幻术可骗人。药效骗人不得。” 青年笑了笑。 “你确定那是幻术?你确定药骗不得人?” 张仲景目光一冷。 青年却道:“有些药服下去,疼痛暂止,病根未除。病人以为好了,实则更深。” “凡俗之乐也是如此。” “吃饱一顿,便忘了明日饥。” “病好一时,便忘了终有一死。” “抱孙一日,便忘了孙儿也要受尽苦难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