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这具皮囊,饿了要吃,病了要痛,老了要衰。他不是你的伙伴,他是囚禁你们神魂的沉重枷锁。” “先生说幻术骗人。” “这人间五感,何尝不是更大的幻术?” 他伸出手掌。 “眼所见,耳所听,鼻所嗅,舌所尝,身所触,全是囚衣传给神魂的信号。” “你以为这是真实。” “可井底之蛙见一方天,也以为天只有一方。” 人群越来越安静。 很多百姓听不懂“信号”。 但听得懂“井底之蛙”。 张仲景盯着青年。 “若照你说,礼法、孝道、婚配、生育,全是牢规?” 青年道:“正是。” 这一次,连一些白衣教徒都坐直了。 青年继续道:“君臣父子,仁义礼智,宗族孝道,都是牢狱里的规矩。” “它们让囚徒自我管理。” “让儿子管父亲,父亲管儿子,族老管族人,乡里管乡里。” “省了狱卒手脚。” “你守得越严,牢房越稳。” “教你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’,是牢房里的口号,让你爱惜囚衣,不要撕破。” “好死不如赖活着,是共识。” “传宗接代是大孝,是规矩。” 张仲景抓住一句。 “那你们为何还鼓励婚配生育?” 青年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。 “先生问到了根上。” “生娃,不是造孽。” “是在救人。” 百姓们一愣。 青年道:“死后神魂不灭,总要入世。” “没有婴孩囚衣,它便会在阴间游荡,或被分去兽衣、鸟衣、草木衣。” “做人,苦不苦?” “苦。” “可做人,至少能听道,能修行,能服丹,能登仙。” “若披了牛羊囚衣呢?” 他看向众人。 “你有痛,有怕,有饿,有冷,却不会说话,不懂修行。” “被宰时流泪惨叫,神魂在喊救命,可人听不懂,只当你是畜生。” 不远处一个屠户脸色发白。 他大概想起了自己杀猪时,那猪临死前的眼泪。 青年又指向祠堂外一株老槐树。 “若披了草木囚衣呢?” “站在那里十年,百年,千年。” “看不见,听不着,走不了,哭不出,叫不得。” “春天发芽,是疼得抽搐。” “风吹日晒,雨打霜侵。” “连想逃这个念头都生不出来。”“像一个被封闭五感的活人被大地紧紧束缚在原地,受千百年寂寥之刑。” 有孩童吓得抱紧母亲。 青年声音渐沉。 “轮回像抽签。” “你这辈子做人,下辈子可能做猪狗牛羊,可能做鱼虾虫蚁,可能做路边一株草。” “没有公道。” “没有规律。” “只能随缘。” “所以登仙教鼓励生育。” “多生一个人娃,就是替某个神魂抢到一件人囚衣。” “让它有机会听道。” “有机会服丹。” “有机会被仙师带出牢狱。” “这不是害人。” “是救神魂于鸟兽草木之厄。” 这番话落下。 空地上竟有不少人双手合十。 杜度脸白得厉害。 他小声道:“师父,这人……这人怎么什么都能圆回来?” 张仲景没有回答。 他看着青年,问出最冷的一句。 张仲景道:"你们让病老之人入登仙楼,不就是杀人?" 青年摇头:"先生错了。病老之人,囚衣将破,不能再育,留着只是多咳几口血、多受几日苦。让他们早服丹、早登楼,是早脱苦海,有何不对?" "年轻人不同。身强体健,还能生养。每生一子,便是从鸟兽草木嘴边抢回一件人囚衣,救一神魂于万劫不复。这是大功德,比他自己登仙还紧要。" "若年轻人只顾自己登仙,不肯多生几个娃再上路,那是只顾自己解脱,不管其他神魂死活。这等自私之人,仙师还不屑于带呢。" 张仲景冷笑:"轮回未证,岂可当真?" 青年道:"未证之事,先生怎知为假?" "同样是这身囚衣要破。先生给的是一碗苦药,让老人多坐几年牢。我们给的是一把钥匙,让他今日就脱困。" "先生治的只是皮肉,我们救的才是神魂。” 老人听到这里,忽然哭了。 他抱着怀里的药包,哭得无声。 张仲景看见了。 心里一沉。 他知道,这一刻,老人已经更信对方。 不是因为青年真的赢了医理。 而是因为青年给了老人一个理由。 一个让他不再害怕自己这一生全是苦的理由。 张仲景深吸一口气。 “你说医者救人,是延长刑期。” “可若一个人活着,遇到太平,吃饱饭,读书识字,儿孙安康,他为何还要登仙?” 青年道:“吃饱饭,孩子多,真的就是好日子么?” 张仲景道:“怎么不算好日子?” 青年问:“牢房里铺了锦被,便不是牢房了么?” 张仲景道:“人不能为了一个看不见的上界,舍弃眼前真实的人命。” 青年道:“先生所谓真实,只是囚衣传来的触感。” 张仲景道:“你所谓上界,也只是口舌编出的幻影。” 青年道:“所谓真亦假时假亦真,所以要修真。” 张仲景道:“修行之法何在?” 青年道:“登仙丹。” 张仲景冷笑。 “丹药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