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青年道:“丹是钥匙。” 张仲景道:“我见过所谓的仙丹。大多铅汞入腹,初时神清气爽,久则齿落发枯,腹痛如绞,神志癫狂。” 青年看着他。 “凡丹有毒,仙丹无毒。” 张仲景道:“可敢让我验?” 两个白衣教徒脸色变了。 白甲兵往前踏了一步。 青年抬手,止住他们。 他看着张仲景,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 “张长沙果然是张长沙。” 这句话一出。 四周百姓哗然。 “张长沙?” “哪个张长沙?” “医圣张仲景?” “他就是那个治瘟的张神医?” 杜度脸色瞬间煞白。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。 张仲景却没有动。 青年缓缓起身,朝张仲景行了一礼。 “晚辈许季安,见过医圣。” 张仲景眼神一动。 许季安直起身。 “久闻张长沙活人无数,著方救疫,天下敬仰。” “今日能与医圣论生死,季安三生有幸。” 他语气恭敬。 可每一个字,都像压在火上。 周围百姓全都看着张仲景。 那些目光里有敬重。 也有疑惑。 更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。 医圣救人。 仙师渡人。 到底谁对? 许季安忽然问:“张长沙。” “你救过多少人?” 张仲景沉默一瞬。 “记不得了。” 许季安点头。 “那你可曾想过。” “你救活的那些人,后来又死了多少?” 张仲景没有答。 许季安继续道:“你治好肺痈,是缝补囚衣。” “你止住痢疾,是加固枷锁。” “你让老丈多活十年,是让他多坐十年牢。” 杜度怒道:“我师父救人有什么错!” 许季安没有看杜度。 他只盯着张仲景。 “若你不救,他这身囚衣破了,神魂脱出,下次抽签,万一披了兽衣呢?” “万一披了草木呢?” “你让他活着,至少他还是人,还有机会听到登仙教的钟声。” “可你若救不彻底,只让他多熬几年,几年后病榻上再受尽折磨而死,他下一世可能是待宰的猪,可能是枯立的树,可能是被孩童一脚踩烂的野草。” “你说你是救人。” “我说你只是在延长他的痛苦。” 风从祠堂外吹进来。 白云图轻轻晃动。 老人抱着药包,泪流满面。 杜度浑身发抖。 张仲景坐在人群里,背脊依旧挺直。 可他的手指,第一次攥紧了药箱带子。 他懂阴阳五行。 懂经络血脉。 懂伤寒杂病。 可在这套将人的恐惧和绝望利用到极致的“囚衣牢狱说”面前,他那些医理、圣贤、人命可贵,竟显得如此苍白。 不是因为他说不过。 是因为这些百姓太苦。 苦到宁愿相信自己生来就在坐牢。 许季安俯身,又行一礼。 声音不高。 却砸进所有人耳中。 “张长沙。” “我登仙教。”“是在普渡众生。” 钟声再次响起。 铛—— 铛—— 铛—— 远处洛阳方向,天边白云如楼,缓缓翻涌。 散会后,许季安目送张仲景背影消失在巷口,脸上恭谨之色褪尽。 他侧首对身旁白衣教徒低声道:"给洛阳传信。发现长社县张仲景,未入教。请示仙师——是除,还是掳去丹房,助炼金丹。" 教徒躬身退入暗处。 张仲景回到客栈,灯下整理药箱,发现箱底多了一物。 是那病叟。 不知何时,老人把张仲景给的药包退了回来,药包旁还放着一粒红褐色丹丸——登仙教发给底层信徒的"上品丹"。 张仲景捏起丹丸,凑近烛火剖开。 朱砂。铅汞。 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腥。 曼陀罗花。 医圣的手指微微发颤。 他太熟悉这味药了。入腹则麻痹止痛,久服则瞳孔放大,神志恍惚,产生飞升腾空之幻觉。 停药三日,便烦躁、盗汗、经脉如蚁噬——那不是神魂在挣脱囚衣,是毒瘾在啃噬神经。 什么"神魂松动"。 什么"记起上界自在"。 全是这朵毒花造的梦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