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金陵城还没彻底苏醒。 一辆连漆皮都掉得差不多的青篷马车,碾过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,嘎吱嘎吱地往聚宝门走。 没有长亭送别,没有同僚相送。 就连车辕上赶车的老马夫,也是昨夜刚从牙行雇来的,干瘦得像根柴火棍。 这排场,连个七品芝麻官都不如。 林默坐在车厢里。 他伸手掀开厚重的棉门帘。 冷眼看这座城市。 三十多年。 从户部的一个小主事,熬到了尚书。 如今,拍拍屁股走人。 苏婉宁挨着他坐着。 她伸出温热的手,覆在林默冰凉的手背上。 她没有说话。 林默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。 放下门帘。 马车出了城,一路往北。 在南边的地界上,人走茶凉这句话,被演绎得淋漓尽致。 路过的州府,那些平日里去户部要钱时恨不得给他磕头的江南官员,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。 可等马车过了长江,踏上北方的土地。 风向,彻底变了。 山东,济宁府地界。 马车刚到城外十里亭。 风雪中,黑压压地站着十几号穿着官服的人。 为首的知县顶着一脑袋雪花,大步迎了上来。 那架势,哪是迎一个被发配的罪臣,分明是接驾! 没有江南文官那些酸腐的客套。 知县直接让人往马车上搬东西。 上好的银霜炭,厚实的羊毛褥子,还有几大包防风寒的药材,甚至还有沉甸甸的程仪。 “林大人!” 知县双膝一弯,直接在泥水里跪了下来。 “下官等人皆是洪武三十年的北榜进士!” “当年要不是您给咱们北方学子拨了回乡的盘缠,下官等人早就饿死在金陵街头了!” 紧接着。 后面的官员呼啦啦跪了一地。 这帮人全是北方籍的官员。 有的曾受过林默考成法庇护,有的在部堂里见过林默为了北方的粮草和江南系拍桌子。 他们心里门清。 齐泰那帮人容不下林默,但北方,认这个理! 林默隔着车帘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 他没有下车,只是让马夫收下了东西。 “都回去当差吧。” 林默淡淡地回了一句。 “本官如今是个戴罪之身,别沾了晦气。” 马车再次启程。 车辙在雪地里压出深深的印子。 那些北方官员站在风雪里,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,才红着眼眶拱手作揖。 是夜。 山东境内的一处破败驿站。 寒风顺着窗户缝往屋里狂灌,吹得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。 “笃笃笃。” 门帘突然被人掀开了一道缝。 一股浓烈的劣质烧酒味儿伴随着风雪卷了进来。 一个穿着青色旧官袍的中年男人,顶着满头雪花,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