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来人四十岁上下,一张脸被北风吹得像树皮一样粗糙,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全是泥土。 这哪里像个官,分明就是个地道的庄稼汉。 “林……林大人?” 男人压低了嗓音,眼神里透着极度的兴奋和局促。 林默眯起眼睛,借着昏暗的油灯光打量了他一眼。 “你是?” “下官……下官是汶上县知县,张秉钧。” 男人赶紧将手里抱着的两个粗瓷坛子放在桌上,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灰。 “韩克忠韩大人,是下官的同科同年。” 韩克忠。 北榜状元,如今在京城被齐泰那帮人压得死死的那头倔驴。 “原来是张知县。” 林默神色不动,缓缓在桌边坐下。 “深夜造访,有何贵干?” 张秉钧咧开嘴,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。 他手脚麻利地揭开其中一个坛子的封泥,顿时一股浓烈的酒香溢了出来。 “俺听说林大人被那帮南蛮子给贬了,心里气不过!” 张秉钧从怀里摸出两双粗瓷碗,“啪”地一声墩在桌上,倒满了酒。 “俺是个粗人,不会说什么漂亮话。” 他端起一碗酒,冲林默举了举。 “当年要不是林大人在户部顶着,俺们这批北方的泥腿子,早就被那帮江南的老爷们找借口赶回家种地了!” “林大人这碗酒,俺敬您!” 说完,张秉钧仰起脖子,咕咚咕咚将那碗烈酒灌了下去,辣得直咧嘴。 林默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北方汉子。 他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酒碗,轻轻抿了一口。 辣。 真他娘的辣。 像是一把火,直接烧进了胃里。 “林大人。” 张秉钧抹了一把嘴巴,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眼眶却红通通的。 “京城里的路子,俺们都听说了,齐泰那帮狗东西容不下您。” “但您记住!这北方,容得下您!” 张秉钧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。 “您去了北平,若是……若是有什么用得着俺们的地方,您捎个信儿!” “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,俺张秉钧绝不皱一下眉头!” 林默定定地看着张秉钧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。 良久。 林默仰起头,将碗中那口辣嗓子的烧酒一饮而尽。 “好。” 林默放下空碗,目光灼灼。 “这张空头支票,本官收下了。” 张秉钧嘿嘿傻笑了两声,又赶紧把另一个坛子推到林默面前。 “这坛酒,您留着路上暖身子。 俺还得赶夜路回去,县里还有几个案子没结,就不多叨扰了。” 说完,这汉子连口热水都没喝,转身掀开门帘,一头扎进了外头的风雪里。 林默看着桌上那坛还带着体温的烧酒,久久没有说话。 只是在心里冷笑。 齐泰啊齐泰,你以为把老子赶出金陵,你就能掌控天下大局了? 这北方的人心,你就是把国库搬空了,也收不走! 接下来的路程,出奇的顺利。 林默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。 他不用再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去算房里扒拉那些让人头疼的烂账。 不用再绞尽脑汁地防着齐泰派来的眼线。 甚至连马车颠簸的苦,他都觉得是一种难得的享受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