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高空之上,冷到了极处。 不是风冷。 不是夜冷。 而是莫衣双掌之间那一轮“鬼仙法月”显化之后,整片天地,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人气。 海声远了。 月色死了。 连先前被苏白一剑照亮的星辉,都像是被这轮法月映得微微发白。 它不大。 甚至比先前任何一轮海上月、血月都要小。 可正因小,才更可怕。 因为它不再是“势”。 而是“核”。 那是莫衣一路从海外仙山走来,把海、把月、把自身鬼仙真意,一寸一寸炼进骨子里,最后才凝出来的一点真月。 是他真正立身之本。 是鬼仙法月。 “有点冷啊。” 高空中,苏白提着剑,低头瞧了一眼自己手背上浮起的一层寒霜,随手一弹,霜意便碎作满天细屑。 他又抬眸看向莫衣,笑了笑。 “终于舍得把压箱底的东西掏出来了?” 莫衣没有接这句。 他只是看着苏白,双掌缓缓合拢。 那轮法月便在他掌间,愈发圆满。 一丝丝灰白月纹,如同活物一般,从他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腕、手臂,最后爬上青衣袖口,像是在他身上,刻出某种不属于人间的古老图腾。 这一刻的莫衣,已经不再像是一个从海上走来的高人。 而更像是—— 一轮月,借了人身。 “苏白。” 莫衣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。 “你以人间剑仙之位问天,我以鬼仙法月照人间。” “今日这一战之后,无论胜负,你都足以留名。” 苏白闻言,挑了挑眉。 “留名?”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,拎着空酒壶晃了晃,啧了一声。 “莫先生,你这话说得客气,但格局还是小了点。” “我这人,不太爱留给别人念。” “我比较喜欢——” 苏白抬剑,青莲斜斜一指,剑上那一点星芒忽然轻轻一跳。 “让别人抬头看。” 话音落下的同时,莫衣双掌猛然一分! 轰——! 那一轮鬼仙法月,骤然升空! 它升得不快,甚至有些安静。 可它每往上升一寸,整片高空便像是往下沉一分。 仿佛不是月升。 而是天坠。 雪月城中,无数屋檐瓦片在这一瞬间齐齐发出轻响,像是承受不住那种无形的重压;苍山间的云雾更是成片塌陷,朝四面八方轰然排开。 青莲剑阁前,司空长风脸色一沉,袖中长枪半出。 “这不是压人,这是换天!” 百里东君死死盯着那轮月,眼中再无半分玩笑。 “他想在苏白头顶,先立一轮‘仙月’。” “只要这月压过了那片星,苏白方才那一剑立起来的人间位,就会被硬生生压回去。” “镇仙席也会被反压。” 话音刚落—— 嗡! 青莲玉碑猛然一震。 碑面之上,前六席名讳齐齐流光大放,第七席“镇仙”二字则在明灭之间,被压得发出极轻极轻的嗡鸣,像是在与天上那轮法月隔空角力。 雷无桀看得额头都冒汗了。 “这还怎么打?那月都不像是剑能砍的东西了!” 无双抱着剑匣,眼神极亮,轻声道: “能。” 雷无桀一愣:“你又知道?” 无双看着天上的苏白,认真得很。 “他刚刚说了,要劈开。” 雷无桀:“……” 他张了张嘴,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 另一边,无心双手合十,望着高空那轮越升越高的法月,眉眼里少见地没了笑意。 “佛家有云,月本无心,照见众生。” “可莫衣这一轮月,不照众生,只压众生。” 萧瑟站在风里,袖手而立,眸光幽深。 “所以这已不是单纯的高低之争。” “而是路之争。” 叶若依轻轻点头:“苏白立的是‘人间可问天’。” “莫衣立的是‘仙月可代天’。” “谁站住,谁便是这一战之后的新规矩。” 萧瑟没有说话。 只是抬头,定定看着那道青衫身影。 他很清楚,接下来的这一剑,已不只是决定胜负。 而是在决定,青莲剑阁第七席,究竟是不是一句能立在天下人眼前的真话。 高空里。 莫衣双手落下。 那轮鬼仙法月,便高悬苏白头顶,像一只真正睁开的眼。 月光一照。 苏白四周虚空,竟开始一寸一寸凝结。 风被冻住。 云被冻住。 连星辉落下的轨迹,都像是慢了半拍。 莫衣一步一步朝前走来,青衣无尘,气机如渊。 “你问天。” “那我便让你看看,何为天不应。” 随着他每一步落下,那轮法月便更沉一分。 像是真的在告诉苏白—— 你抬头望天,天却不答。 你立人间位,天便以月压你。 你说你在人间,那便永远别想上来。 苏白感受着四周越来越重、越来越冷的压迫,反倒笑得更明显了。 “好。” “这话听着,终于顺耳了点。” 他抬起手,轻轻握了握剑柄。 先前那一剑,是问天第一剑。 是以星破月,以人间一剑,问一问天上到底高几分。 而现在—— 莫衣既然不答,甚至还要拿一轮鬼仙法月压下来,那便不只是“问”了。 苏白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青莲。 剑上星芒未散。 甚至因为那轮法月的压迫,显得更冷,更亮,也更锋利。 像是天越高,它越不服。 “其实我这人,脾气一直不错。” 苏白随口说着,像是在和老友饮酒闲谈。 “喝酒,念诗,打架,讲道理……大多数时候,我都挺讲规矩。” “可偏偏有一条——” 他抬起头,眼底倒映着那轮悬于头顶的鬼仙法月,嘴角一扬。 “我最烦别人站我头上装天。” 轰! 最后一个字落下,苏白身上那股原本散漫、风流、甚至有些懒散的气息,忽然变了。 不是变得狂暴。 不是变得狰狞。 而是变得极高。 极清。 极亮。 像是一个本来坐在酒桌边、懒得抬眼的谪仙,终于被人把酒盏碰翻了,于是抬了抬眸。 只一抬眸,便有了“天高我也看得见”的意味。 他没有再喝酒。 因为酒已饮尽。 可那股酒意,却没有散,反而像是彻底融进了他的骨子里,融进了他握剑的手,融进了他脚下那一片看不见的人间。 下方,百里东君瞳孔微缩,猛地向前一步。 第(1/3)页